恍若隔世
回到北京快一个星期了,满脑子还是灾区的场景和记忆。有些事情,是永远抹不掉的。这次,将会是这样。
刚下飞机,发现电话上有一个未接来电。打过去,是绵阳安县桑枣镇的一名中学老师林老师。林老师问我在哪里。我说回北京了。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,然后重复着,“你回北京了?”
就在几天前,我曾经听一个志愿者说,桑枣镇有一个村,村民都从山上下来了,但山上的庄稼还没收,许多家的猪还留在圈里。庄稼马上就要成熟的,村民知道,虽然有救灾物资,但以后的生活还要依靠自己。村民担心猪跑出来把庄稼啃了,每两天派一个村民爬山回去喂猪。
我想采访此事,志愿者给了我一个林老师的联系方式。由于当时手头有一个选题正在操作,我过了两天后与林老师取得了联系。林老师听说要采访,很热情,他介绍说,现在村民正在抢收,也有一些村民开始外出打工。我感觉,这些都是很好的素材。于是,我让林老师帮我注意和搜集一下村民灾后生活上的变化。
第二天中午,我准备去桑枣,但报社领导告诉我,我和其他几个同事明天的飞机离开。时间太紧张了。最终,我的桑枣之行没能成行。
我发现是林老师的电话,有些愧疚。我在机场大巴上,林老师听到我这边很嘈杂,问,“你在什么地方?”“我在车上。”“你那里怎么那么乱?你那里是不是歌舞升平的?”“林老师,您想到哪去了?”“你那里歌舞升平的吧。”他重复着。
我听出来,林老师喝酒了。我问他,他说是喝酒了。我能感到,这个老师虽然在日常坚持工作,与老乡一起重建,但他的内心一定很痛苦。
放下林老师的电话,立即给留守灾区的同事打了个电话,希望他们时间条件允许的话,去林老师那里采访一下。两天后,所有留守的同事被全部要求回京。对林老师所在地区的采访,最终没能进行。
北京的夜晚,很安静,许多人都已经入睡。想起在成都和绵竹等地的经历,与北京仿佛两个世界。
不到3个小时的飞机,我就从悲惨、忙碌的前线回到了安静的后方。夜晚没有了余震,道路两边没有了帐篷,也看不到了灾民安置点的喧嚣,但我满脑子依然是那些景象。与现实的北京和日常的工作混杂、纠缠在一起。两个世界都很真实,却仿佛都不真实。而林老师,又在我分裂的记忆中,挥着重锤砸了一钢钎,让我永远记得,永远留有遗憾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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