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C接受采访，中间出现了几次反复。

    第一次我给老C打电话，老人家态度很好，简单介绍了自己的情况，然后同意我们到达广州后再进一步联系采访事宜。

    到达广州后，我听当地帮助联系的小崔说，老C好像不太愿意接受采访。我说“没有啊，我联系过他，他态度还不错，应该没问题的”。小崔听了，似乎仍有些顾虑。

    在一次学习交流活动中，我们第一次见到了老C。老先生提到过去，只说了几句话，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。这让我觉得，老先生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，而且过去的战斗经历肯定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因此，我产生一个念头，这个老人一定要采访。

    没过几天，小崔给我电话，说她给老C打电话，老先生不愿意接受采访了。这个消息让我很吃惊。前几天才刚刚说好的，怎么没过几天就变化了呢？

    我给C老先生打过去电话，告诉他已经有几个老兵接受我们的采访了。有的老人甚至表示，接受我们的采访，是对死去战友的交代。另外，我们的采访，是将您的战斗经历用影像保留下来，采访后会将整理好的笔录给您提供一份，也可以当作您个人的回忆录。等等等等说了好多。最后老先生同意了。

    我记得我在电话中曾经明确提到过，要将他接到我们住的宾馆进行采访。但约定好的那天早晨，我打车来到老人家楼前接他，老先生在电话中一听要到宾馆采访，立即说，“我座不了车，我一座就头晕。”很有些不耐烦。他提到，一次他座了一个小时的车，下车后差点昏了过去。然后老先生说，“我看算了吧，你们走吧，别来了。”

    老先生的表现让我有些措手不及。但我想已经到门口了，怎么也得到老先生家里看看他。老先生听说我们还要找他，不太热情，“你们愿意来那我也欢迎，要不你们就别来了。”我赶忙说，“我们都到门口了，进去看看您老吧，咱们随便聊聊。”

    到了老C的家里，我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出现反复，而且兴致不高。

    老人站在门口，没有让我们进门。他说了几个理由，第一，他实在是不能座车，在战争时期，他乘座登陆艇在海上航行了四五天，头晕的厉害，导致他此后再也不能座车了。第二、以前有人也来采访他，事先没有联系，也不知道是哪里的人，没经过他同意，来了就用机器拍。“我就站在门口，也没有让他们进来。”他说。

    我站在门口解释：不能座车没关系，我们可以带着机器过来拍摄。以前的那些人我们也不知道是哪里的，但我们的这次拍摄，身份明确，采访程序严谨。“您要是不把经历说出来，那知道的人不是更少了吗？”

    老C终于让我们进屋了。

    这是一个狭小、破旧、阴暗的房间。只有一间卧室、一间客厅，面积不到30个平方。房屋没有南窗，东西两侧窗子，外面不到1米就是高墙和楼房。如果不开灯，即使是白天，房间里也是一片漆黑。

    老C给我讲了他的遭遇。因为参加了国民党军队，老C在解放后不久，就被送到农村劳动，一去就是20年，回来的时候，已经是满头银发的老人。没有工作，没有住处，60岁了，在城市里一无所有。最后，他以建筑公司工人的身份办理了退休，现在每个月拿着1000多元的退休金，没有自己的房子，住在单位的公房。

    对于自己20年的农村生活，以及回到城市中待遇的不公，老C的心理有着极其强烈的不满。说到激动处，甚至哽咽着无法继续下去，满眼含泪。

    经过劝说，老C同意接受采访。采访前一天，我打电话确认。接电话的是他的女儿，“你们是哪里的？”“你们怎么知道我家电话？”“你们怎么知道我家地址？”“接受你们采访有什么好处？”C女士开口就是一连串的发问，充满了警惕和敌意。我虽然耐心解答，但心理却老大的不高兴，“这是干什么呢？如果不愿意接受采访，那就算了。”我这样想着。在解答了她的一堆提问后，她“哦”了一声，“我父亲同意，你们明天过来吧。”我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 我个人觉得，老先生对我们的采访没有敌意，他最大的意见，来自命运或者是政府对他的不公平。

    年少时参军是为了打日本，此后却因为他们是国民党而受到迫害和打压。“成者王侯败者贼”，这种简单的逻辑让国家、民族的大义也显得微不足道。

    许多时候，他们不愿意碰触，一碰就痛。他们已经回避了几十年，许多人带着这个心结走完了整个人生，如今的生者也都已暮年。对于他们，这个问题是否有答案，都没有太实际的意义了。但对于我们，则需要勇气去面对和回答。

    采访过程中，老先生话语不多，如果不发问，很少主动说。但对每个问题，他基本能认真对待。我感觉有的地方讲述的过于简单，再问下去，他就找理由不愿意详细回答了。这可能有两种原因，第一，他确实对当时的情况知道的不那么详细；第二，他有意隐瞒。到底是什么情况，只有他知道了。

    采访进行了一个半小时左右，最后总结时，老先生先提到了两点。我再次询问老人是否还有总结性意见时，老爷子突然不耐烦了，“我不都说了吗？你就别问了。”然后就要起身离开。

    我想，也许是我问的太多了。以前在都市报纸媒体，对于一个事件总是希望将采访进行到极至。但我没有意识到，对于一个谈话节目，一个年纪大的和有着抵触情绪的采访对象，也许应该学会适可而止。

    在北京，我看到那些高大的塔楼，觉得有些过于夸张，生活和工作在里面的人太多了，怎么会舒服？广州的楼房比北京的更加高大，更加密集。两幢楼房之间几乎可以直接跨越。阳光，成了这个城市里的人的奢侈品。三层的高架桥在密集的楼群之间蜿蜒穿过，形成一道独特的景观。

    街道两侧和房屋附近，到处是长的极其茂盛的植物，枝繁叶茂，极其疯狂。这让我这个在北方呆习惯了的北方人感觉分外的新鲜。老城区破旧的墙上，布满了黑色的疤痕和绿色的苔藓，充满历史感。在那些长满苔鲜的密集而低矮的楼房中，我感受到了有着历史的广州。而那些高楼大厦，如其他城市一样，千篇一律，毫无生命。

    广州的天气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热。一连几天的阴雨，天气并不是很热。尤其下过雨之后，珠江的旁边点点清爽的风吹过，反倒凉爽了许多。但出租车司机告诉我，广州的夏天是很热的，今年的雨水特别多，不是真实的广州。

    一个星期后，广州的天气恢复了本来的面目。周围到处热气腾腾，闷热的空气包裹着你的全身，除了空调，无处躲藏。

　　“离别，就是你能意识到，某些东西在你身体里面确实存在过。”大学毕业前，一个哥们曾经这样总结。想想也对。在离别的时候，我能意识到有许多东西没有去做，有许多事情才刚刚开始。毕竟，那是一个时期的终结，是另一个时期的开始。

　　这个夏天，北京的街头阴雨连连，一连几天见不到太阳。作为一个北方城市，这样长时间的阴雨天实在是少见。我还记得几年前在青岛的时候，曾经也有过几天这样的天气，但在那个海边的城市，这一切暧昧的事情都显得很合时宜，包括那时候我在海边的一个小酒馆里看着一个朋友和他的女友逗贫。外面的雨水，给这间小酒馆增加了一份温馨。

　　北京城从来就很少有爽朗的蓝天和白云。以往的夏天，都是烈日当空。今年的夏天，朦胧的水汽笼罩在城市上空，天压的很低。看不到烈日，也看不到云。我不知道水彩画里的这种技法叫做什么，就像用冲淡了的墨水，在整张宣纸上洇出朦胧的底色。

　　北京本不该如南方一样朦胧，她应该是爽朗与凛冽的。不过这种天气倒是有些像我离职前的心境。

　　我是个北漂。曾经一度，我以为我不是了。因为我在毕业两年后，终于在一个报社落脚，并且安定下来。我逐渐适应了每天采访、写稿子的生活。当我看着城市中为生活奔波的年轻人，我有时甚至为自己庆幸。但时间长了，我也不知道有些什么东西，总让我感觉不舒服与难以平静。有时候，这种东西甚至渗透脊背。

　　正如现在的天气。蒙蒙胧胧地笼罩着你的心，却在那薄薄的水雾之后，总有些说不明、道不清的不安。对于天气，可能是因为气压过低，对于人心呢？

　　离职总要有理由，理由好象很多，但又好象都不那么充足。一个工作你做了５年，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，变得心气消散、体力丧失，临近中年。有什么理由，能让你有强烈的理由和欲望，去到一个新单位重新开始？理由可能只有一个：

　　“离别，就是你能意识到，某些东西在你身体里面确实存在过。”我又想起了那句话。在我的身体里，有些东西确实存在过。而且我相信，不止存在过，而且还存在。

　　新的单位很宽松，领导对我也很信任，工作都是自己来安排。但我感觉，这种宽松的背后是自己对自己的严格要求。栏目负责人问我什么感觉。我说，以前的工作是被动的在做，是领导在后面看着你。现在的工作是主动在做。两者的区别在于，一个好像是为别人干，够了就行；一个是在为自己做，希望做出成绩。

　　不知道我的这种感觉能持续多久。也许很短，也许很长。

　　这一次离别和开始，发生在北京夏天少有的阴雨天。而且我相信，要不多久，就会雨过天晴。

一个民间组织的捐助账
    民间组织“牛博网”在地震发生后发起了募捐活动，至今已经募集资金160多万元。但作为民间组织，这种募捐行为先天存在着是否合法的争议。牛博网的组织者罗永浩深知这一点，因此，一开始就严格执行账目公开，将收到和发出的善款使用情况详细公布在网上。同时，他希望将物资尽可能直接发送到受灾群众手中。罗永浩试图用这种方法，证实自己作为民间募捐的公平和效率。

标）罗永浩的烦恼
    5月24日上午，罗永浩来到成都东北的八里庄粮油批发市场。这里是“牛博网”为灾区采购粮食、食用油的固定地点。两辆装好粮食和食用油的卡车已经等待在那里。过了一会，两车装载满满苫布的卡车也开了进来。罗永浩站在批发市场，天气不太热，但满头大汗。电话不时地打进来，罗永浩边接电话，边查看物资。
    罗永浩是牛博网的创始人。此前，他曾经是新东方的GRE老师，他的讲课被学生录音后发到网上，“老罗语录”备受网友追捧。此后，老罗离开新东方，买了个服务器与朋友创办了“牛博网”。老罗邀请文化圈的朋友上来写文章，目前每天的点击率过百万。
    老罗这次来到成都的救灾行动，要将每天使用捐款购买物资的情况及时在网上公布。但几天前的一个回帖让他感觉不爽。“有的细心网友发现一次买的几十袋大米有些贵，问怎么回事。这个问题我们认为很合理。但有的问题问的实在是……比如我们公布了矿泉水多少箱多少钱。句有就留言问矿泉水是什么牌子的，每瓶多少毫升，卫生巾是哪种类型的？我觉得这样的人就欠揍。”
    老罗告诉记者，他们这次来几乎都是义工，座飞机、住旅店也是自己花钱，零成本！“这帮人白天到乡下累死累活的，晚上不睡觉，还要做详细账目统计，每天睡三四个小时。”老罗说，本来以为做的很圆满了，却有这样的回应，对无偿付出的志愿者是个打击。
    老罗没有说，对他也是个打击。
    在与供货商结帐时，苫布商多找给老罗20元，老罗要退回。批发商说，“你放到那个基金里面嘛。”老罗还是有些顾虑，“有时候便宜了，但我们对账时很麻烦。”老罗说，比如花费3640元，有的批发商就说40元不要了，但几天后对账时忘记了，账就死活对不上，“钱少了出问题，钱多了也麻烦。“当然如果知道了就没问题了。”老罗补充说。
    老罗对账目的紧张是有理由的。一周前，老罗刚到成都不久，建行四川省分行冻结了牛博网的赈灾捐款账号。老罗来到到成都市公安局金融二科，将这几天的购物收据发票，受灾村委会收到物资后开的收条都给了民警。“他们复印后，说没事了。”老罗说，之所以这么快就解决，就是因为他们的账很详细。

标）发放物资落实到小组
    上午11点，四辆满载大米、食用油和苫布等用品的卡车从八里庄梁油批发市场驶出，驶向绵阳安县雎水镇。这是“牛博网”发出的第10批救灾物资。
    汽车穿过棉竹，向北驶入绵阳安县境内，然后离开大路，驶上乡间小路，继续向里面开。道路两边，随处可见坍塌的房屋。汽车又离开水泥路，在土路上行驶了几十分钟，终于来到了山脚下的雎水镇。
    随车志愿者找到镇党委贾副书记，在贾书记的带领下，四车物资被分配到了灌滩、红石、金华等五个村。此前，牛博网的志愿者就与各村取得联系，要求各村书记，将村内各组组长带来，一同领取救灾物资。“我们要求各组组长来，直接到村上发放，就是让更多的村民知道消息，就不会出现个别人私自分配的情况。”志愿者小刘说。
    按照提前确定的分配计划，村书记和牛博网的志愿者边卸货边清点物资。早已经守在发放现场的组长和村民积极性极高，很快将物资卸完。有村民高喊，“谢谢你们。”
    按照牛博网的要求，各村书记都带着公章，随后在一个笔记本上写上接收到的物资名称和数量，并签名、盖章，留电话。记者看到，金华村支书袁贤英在收据上写到，“今收到牛博网友捐赠蓬布11700平方米，25公斤大米60袋，20升食油10箱，食盐2箱。”并留有签名、电话（盖章）。
    镇党委贾副书记告诉记者，这是牛博网向该镇捐献的第四批物资，这四批物资覆盖了全镇80%的村，他计算物品价值40多万元。贾副书记介绍说，该镇收到的政府救灾物资，基本都上平均分配到各个村；民间捐献的物资能占到政府主渠道的三成，这些捐助则按照受各村灾轻重程度，重点解决一个村的问题。
    “我们来了是补充政府，不是抢政府的头彩。”牛博网另一名负责人黄斌说，他们找的捐献地点，基本都是位置偏僻，道路不畅的地方。

标）牛博网的明细账
    志愿者把物品发放完毕后，要把村书记的收条集中交到黄斌手中。牛博网负责账目的就是黄斌。成都的黄斌再与北京的黄斌一起，将账目的情况公布在网上。
    牛博网在网络上公布的账目极其详细。对于捐款账目，包括银行汇款和网络支付两种方式。牛博网将银行汇款存折打印出来，每笔汇款都有详细的记录，然后拍照片公布在网络上。对于网络支付，就做网络截图，再将截图发布到网站上。
    支出账目公布内容包括，当天购买的物品种类，每种物品的数量和总价（相除可获得单价），接收物品的村委会名称及接收物品清单。甚至对于同样的物资，不同规格、不同品牌价格不同，账目中也都有详细的体现。
    在该账目下面还有一批注释，包括对一些产品的规格做了说明。比如卫生卷纸的包装，上面解释道，“规格为每捆6提、9提或10提。每提由若干个卷纸组成，通常是12个、15个。”目前公布的账目截止到20日。共收到捐款94.9万余元，支出45.7万余元。
    老罗告诉记者，最终的收入、支出数目还没有统计，估计收到捐款应该有160、170万。支出也有100多万元。由于目前政府的救援已经基本到位，剩余的钱，老罗准备与香港苗圃行动合作，委托苗圃行动捐建灾区小学。
    牛博网的该做法得到了多数网友的积极响应，有的人认为做的非常不错，可以作为其他接受捐助单位公布明细的样本。但也有网友认为在救灾情况这么紧张的时期，老罗这么做没必要，是在做秀。
    老罗解释说，因为民间筹款官方并不提倡。因此在做之前他们就考虑有可能随时被叫停。把账目弄的非常详细，既可以给在政府调查时不被挑出毛病，同时也是对捐款人负责。

标）牛博网的慈善运做
    这次已经不是牛博网第一次做慈善募捐了。此前，他们就曾经为山西黑煤窑童工做过募捐，在一个月内募集16万，分派给了23个家庭。但老罗也承认，那次是通过媒体直接找到了找孩子的家庭，救助款的发放简单的多，这次地震灾害的募捐显然比上次复杂。
    老罗等人刚到成都的几天，出纳由北京过来的志愿者王老板担任。购买物资，联系发放地点、发放物资也都是老罗、黄斌、王老板等人去做，但很快发现了问题。
    以购买物资为例。“我们每天早晨现买东西，现装车，现拉过去。买东西要去跑几个地点购买，一个出纳很难做到。”老罗说，而且发完东西再回来就很晚了，第二天还要早起买物资装车，根本没时间做别的事情。几天后，他们招募了几个成都当地的志愿者。
    如果不是由出纳王老板付款，黄斌就采取一种特殊的方式，他给每个采购的志愿者一个整数的钱款。志愿者购买完物资后，要将发票和收据，连同剩下的钱捆绑在一起交回。黄斌就知道，这些票据与剩余钱款的数目，与发放的整数钱应该是一致的。“能保证钱不乱。”
    “我们选择了一个很不规范的操作。”黄斌说，但他认为，这种操作其实真正存在操作风险的是牛博网。因为一旦真的把钱弄丢了，他们肯定不会从灾款里出，而是由牛博往来赔偿。这一方面正如运做牛博网的几个人所讲，“我们能应对这种风险。”另一方面，这是在用运做牛博网的个人的道德品质来做保障。
    实际上，牛博网也在网上公布的资料承认，有253元对不上账。最后，负责出纳的王老板决定自己出钱填补上这个漏洞。

标）主要靠信任
    牛博网募捐之初，就公布了捐款捐物方案，制定了阳光保障措施，包括账户由黄斌保管，冯唐掌管密码，三名以上的组织者方可取款，捐赠钱物过程，由律师或媒体记者在场等情况。
    但事实上，以上的措施没有严格执行。一开始，老罗更倾向于认为，把账目做的详细、清楚，并及时公布接受监督，才是关键。但即使这种很详细的账目，也有人提出，该账目做的并不正规。甚至有人提出要求，询问更加详细的情况。以至于老罗置气地在网络上回应，将矿泉水、卫生巾等产品的说明书都贴了上去。“直接公布账目，不管你做到什么程度，总会有人挑出毛病。”老罗说，“不是公布了就信任你。”
    其实老罗深切地知道，牛博网此次的善举，更多的是来自于网友对这个组织里的人信任。这个募捐的组织者包括北风、陈晓卿、冯唐、韩寒、钱烈宪、罗永浩等许多文化名人。
    “网友对我们的信任，除了道德品质，还有对智力的信任。”老罗说，比如发起人有韩寒，一年版税收入就几百万，这次的善款才100多万，即使全贪了也是愚蠢的。“在我们不正规的情况下，基本靠信任维持。不然我们也没资质，凭什么给我们钱？”
    这次募捐活动，让老罗对做慈善事业有了自己的想法。如果以后再搞慈善捐款，老罗准备搞两个账户，一个是信任账户，一个是存疑账户。信任账户有疑问不负责解答，但最终公布账目。存疑账号花钱找工作人员，雇会计师、做审计，“有什么刁钻的问题，他们都要解答，因为是付了钱的，是他们的职责。”
    老罗相信，信任账户规模做不大，只能在小圈子里。而第二种能发展壮大。但老罗坚持认为，信任账户有他的好处。该账户进来的钱，牛博网组织义工，不必支付运做成本，而且运送物资效率高。

标）民间募捐的合理化突破
    成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所长郭虹，长期关注民间组织的发展。在这次地震发生后，郭虹参与筹建了5.12民间救助服务中心，帮助各民间组织进行统一的信息沟通和协调。
    郭虹提出一个口号，民间组织参与救援要“有效服务，有序参与”。但郭虹承认，怎么样做出制度安排，政府还没有放开。这就给有关部门，特别是民政部门提出一个要求。因此，现在从民间组织自身来讲，就只能是自律。通过自律，通过信息公开，把所有账目公开来，获取公信力。“如果你觉得你的公信力没有问题，你是可以证明的。”
    郭虹说，现在其他民间组织也有自己在募集资金。有的一对夫妻弄了一个网就开始募集资金，还有供货商会不会是骗子……难免会出现一种无序的状况。因此，在救灾之初，国家几部门联合专门下发通知，除了几个国家认可的几个机构，其他机构不允许募集资金。但这是政策，不是法律法规。郭虹认为，在现在这种应急状态中，这种做法肯定是合理的，如果政府没有要求，就会鱼龙混杂。“能够自律的人自律，但别有用心的人不是没有啊。”
    但实际上，民间组织还是能募集到资金。“政府永远不可能永远覆盖，”郭虹说，“这么大的社会，这么多的需求，跟过去不一样了，没有哪个政府能对13亿人全面覆盖，民间组织永远有生存的空间。”
    因此，民间组织的长远管理，就对政府提出了要求。“需要有法律制度，需要制度建设。”同时，郭虹希望再有一些民间组织来充当看门狗（审计机构）。这种做法在国际上就比较普遍，专门有看门狗做审计，然后把账目公开。
    “政府能做的事很多，我们民间NGO能做的事情也很多。”郭虹说。
    老罗也表示，希望国家对民间组织开放，民间组织也要正规化。然后，他就可以找一个信誉好的机构，把钱直接捐给他们。

　　绵竹体育馆是绵竹受灾群众最大的一个安置点。据说里面最多时居住着五六千人。捐助的帐篷整齐地排列在体育场的空地上，受灾群众以村为单位住在里面。每个帐篷可以住将近１０人。

　　安置点给我的感觉有点像几十年前的社会主义大公社，吃饭由军队统一供给，大家到吃饭的时候，带着饭盒排队打饭。这里实行军管，部队负责维护秩序，负责每天消毒两次。孩子们被统一安排到上课，做游戏，每天都有许多志愿者陪着他们。

　　傍晚，几个妇女们在公用水龙头旁洗头。小孩子在山坡上奔跑游戏。大喇叭里广播着，有喜欢写作的同学，晚上到某某地方，那里有某某志愿组织的人教授作文写作。安置房内，受灾群众有的在安静地休息，有的在吃饭，有的在玩牌。安置点大门旁，小商贩依然活跃。

　　看着眼前的一切，我挺替受灾的村民欣慰，一时竟然恍惚起来，地震真的发生过吗？

　　其实，临时安置点毕竟只是短暂的安置。每顶帐篷里面，除了铺在地上的和盖在身上的，村民几乎没有任何其他“财产”。打饭的时候，由于人多，要排队等上半个多小时。白天，帐篷里的温度很高，却没有风扇。

　　帐篷一顶挨着一顶，密密麻麻地。人员的过度密集将导致卫生、保安、吃饭等一系列问题。短期的安置可以，长期的居住则并不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情。有心理专家就说，短期内，灾民的心理处于一种亢奋状态，自己的命保住了就是最大的幸运。但当这种亢奋过去，他们就会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，那时的心理才是最关键的。

　　安置点，只是短暂的共产主义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灾民在接受发放的衣物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孩子们在安置点游戏（志愿者刘超　摄）

    跟随物资发放车到绵阳安县雎水镇走了一趟。路边，到处是被震塌的房屋。许多老百姓在成了废墟的家的旁边搭建起了简易帐篷。白天，他们一边在废墟里面寻找有用的东西继续使用，一边还要收割地里的庄稼，并准备下一茬插秧。一切都要重来。

    在雎水镇，有的村民见到救灾物资，围着车不愿意走，询问车上是什么。趁着发放物资的人不注意，有的人想偷着拿走一件，发现后被立即制止。发物资的人说，不能这么发，如果他一个人拿走了，其他群众该效仿了。

    其实，不管什么东西，每个人，每个家庭都缺。发给谁都是解决灾民的需要。但一切都还需要有个顺序，要可着最需要的群众。但谁是最需要的群众？只能是村镇干部掌握了。

    村民说，他们最需要的是帐篷。没有帐篷，不但没地方住，而且一旦下雨，收割上来的粮食将面临浸泡。回来后看电视，对粮食收购和存储，有的灾区政府为村民提供了存、收的统一地点。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灾区群众都能享受到这个待遇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沿途坍塌的楼房，铲车正在清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居民的建议帐篷，旁边三轮车旁，是一个正在休息的老者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被毁的家园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宝元村路边被毁民房。

　　成都各大医院住满了灾区伤员。经过国家有关部门紧急安排，从５月２０日左右开始向外地医院转运。

　　２３日。成都双流国际机场。

　　从四川省人民医院、成都军区总医院和乐山夹江县医院等医院转运的伤员被运进机场。１００多辆救护车在飞机旁边拍起了长队。伤员主要来自绵竹、都江堰。前天，他们被告知要送到外地治疗。

    当天，成都军区总医院通过国际航空公司和鹰联航空向外运送132名伤员，三架次去烟台，一架次去南京。这些伤员主要是骨伤。成都军区总医院医务部杨主任介绍，目前在震中地区有些伤员需要转运出来，成都的各大医院要腾出病房，为这些人做准备。这样既能保证伤病员合理治疗，又能保证当地医院后续的收治能力。

    四川航空一名工作人员介绍，运送伤员的飞机将部分座椅拆下，地上铺木板，再将担架固定在木板上，确保伤员安全。但这样，一架飞机只可以安排32个担架。

    来自都江堰的3岁半男孩王卓然腿上打着夹板，脑袋上还有结着疤的伤痕。小家伙在护士的怀中，表情严肃。

    每个伤员只允许一个家属跟随。王卓然的父亲正在收拾王卓然的物品，背包里面，还有王卓然的玩具。

　　王父是绵竹清平磷矿工人。地震发生后，王父立即跑到幼儿园寻找儿子。王卓然正在幼儿园二楼，楼塌了，王卓然被楼板压在废墟里面。“许多家长都在找，我就喊他的名字，听到他在废墟下面应了。”王父说，他从废墟中把王卓然扒出来，王卓然的右腿和右脚开放性粉碎性骨折。

    我与王卓然说话，他却一言不发。护士给他换衣服时，王卓然突然哭了。“心理受到了刺激。”王父很为儿子担心。

　　　　这个老人来自绵竹，股骨粉碎性骨折、肋骨骨折、肺炎。其实，老人的脸上也到处是被砸伤后的淤青。我见到他时，老人正在呆呆地发愣。老人今年７６岁了，到外地治疗，对老人来说，也许有太多的顾忌和牵挂。

　　都江堰也是个伤心之地。

　　城市的许多建筑都在，但近了才发现，几乎所有的建筑都伤了。内伤、外伤。依然挺立的最大价值在于，在地震发生后，给里面的人们提供生存的机会。然后，等待他们的就只能是推倒重来。

　　一个小区，楼房坍塌过半，其余都已是危楼。在一处危楼的一层门房，还见到几个便装男子在废墟中挖掘。一个妇女说，里面还埋着她的侄媳妇，已经８天了，还没挖出来。

　　楼房还在，但里面的楼板却从顶楼塌到了一层。正在一层门房里面挖掘的就是妇女的侄子。小伙子说，他和被埋的女孩正准备结婚。地震发生当天，他的未婚妻在门房里面睡觉，当场被坍塌的楼板压在了床上。从顶楼掉下来的还有其他家庭的两个人，已经在前几天被挖了出来，只剩下最下面的未婚妻。

　　“肯定死了。”小伙子说。他满头热汗，眼神空洞，已经没有了悲伤。也许，挖出未婚妻的唯一目的，就是让未婚妻有个最后的归宿。

　　二楼的墙体已经开裂，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再次坍塌。小伙子没想到这些，再次进入里面，用手一点点清理废墟。

　　（中年妇女指着门房，“人就埋在里面。”）

　　从成都出发，经过都江堰向北，可以到达汶川。但地震发生后，这条线路被毁。

　　于是，从成都出发，绕经雅安市、宝兴县，翻夹金山，过小金县，取道马尔康，经理县，绕行８００多公里，进入汶川，成为最早可以进入汶川的生命线。即使在都江堰到汶川的道路打通的时候，由于余震仍可能造成山体滑坡，路况不允许多辆大型运输车上路，该条线路仍然承担着汶川、茂县、理县等大面积受灾地区的物资运送任务。

　　该条线路宝兴县前半段，车辆在峡谷中穿行，路边有江水流过，水面上雾气氤氲，半山腰白雾飘渺，仙境一般。其实，汶川线路与此条线路情况相似。于是想，在地震发生前，汶川等地，也是如此漂亮美好的吧。但地震，让如此美好的仙境，瞬间成为悲伤之地，也真是残酷。

　　沿途有许多的大型运输车，都是满载着物资。他们都是从全国各地向灾区运送物资的。车身上都会写着“抗震救灾　　ＸＸ地区心系灾区”之类的话。我想，他们运送的不只是物资，还有来自全国各地人民的爱心。这些大车的出现，让沿途显得生机勃勃。还没有进入灾区，我们就能够感受到，来自全国人民的关爱，让我感到，灾区人民其实，并不孤单。

　　夹金山，海拔４１００多米，虽然并不是很高，但在该条道路上，则成为让大车司机头疼的一个地方。据道路维修工人讲，夹金山一年３６５天中，能见到太阳的日子不到５０天，山顶常年云雾缠绕，非常潮湿。

　　进入云雾之中，能见度不到５米，道路非常泥泞。加上重型运输车的碾轧，路上坑坑洼洼，旁边，就是万丈深渊。更大的困难在于，山上有多出所谓“胳膊弯”，也就是说，弯道很急，如同人的胳膊肘。

　　回来的路上，两辆大车在“胳膊弯”会车时，车身倾斜，车斗的物资搭在了一起。最终，司机用千斤顶将一辆车的倾斜处顶起，把另一辆车放开，才得以通过。总之，每到拐弯处，如果是上下两辆大卡车相遇，必须一个先倒车退让，单向放行。我们因此在夹金山顶的烟雾中拥堵了四个小时。

　　下了夹金山，进入小金县境内。在小金县城旁边的路口处，聚集了许多当地群众和外来务工人员组成的“慰问团”，他们中有男有女，带着矿泉水、煮鸡蛋、盒饭等，见到打着“抗震救灾”的车辆，就热情地上前送物品。这让我想起了战争电影中的群众支援军队的场景。来自全国各地的人们，向灾区运送物资，灾区的人们，也将自己的感激之情，化在了几只鸡蛋上面。场面温馨感人。

　　当天晚上进入马尔康，距离汶川还有不到２００公里，距离受灾的理县只有１００公里左右。感觉很兴奋。

　　第二天早起，被领导告知立即返回成都。争取无效。极度郁闷。再行６００多公里，原路返回成都。